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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文│《嘿!老姊》十月二十二日,從法蘭克福到台北

我戴上眼鏡,看著告示牌,尋找華航的櫃台。 法蘭克福機場的動線明顯比戴高樂機場複雜許多, 我不知道轉了幾次圈圈,才終於看到那水墨梅花標誌。 把機票和行李牌交給德籍服務人員,爹正好打電話給我。 「妳在哪裡?」 「我現在在法蘭克福。」 「妳跑去那裡幹嘛?怎麼都不接電話?」 明明出發前就已經告知我的航班時間及轉機地點。 我徹徹底底發現,爹進入狀況的速度, 真不是普通的慢。 「我在轉機啊!我剛剛才下飛機,在飛機上怎麼可能接電話?」 爹真是完全失卻了身為一天到晚飛越海峽兩岸台商該有的常識。 其實,我也忽略了一件事, 爹在非常焦慮的狀態之下, 常常會說出與他所要表達事情無關的話。 「我明天不能去接妳了,妳自己想辦法去嘉義。」 「啊?我身上只有歐元,沒辦毛新台幣耶,要怎麼坐車去嘉義?」 「刷卡。」爹說。 我相信爹在頭腦冷靜清楚的狀態下不會說出這種蠢話。 「好吧,那我打電話叫我朋友來接我......windows」 我看見德籍服務人員停下動作看著我,我知道她要問我座位偏好。 我不知道靠走道怎麼說,也不知道隨便怎麼說, 反正只記得windows這個英文單字,管它對不對要不要加S。 「什麼?」爹被我突然冒出的怪單字困惑了一下。 「沒啦,我正在劃位。我剛剛是說我可以找朋友來接我。」 「那樣就好......」,爹頓了一下繼續說, 「我現在在台北,等下要拿曾元拓的西裝下去, 他可能撐不過今晚,媽媽哭著說希望最後的時刻我能夠一起陪在他身邊。」 擁擠的法蘭克福機場忽然變成真空的場域。 終於我維持一天多的樂觀信心又被擊垮了。 跟著漫長的隊伍, 我在非歐盟國籍這一區緩緩前進, 幾乎是被推著走,我沒辦法知道我該走的方向。 沒有任何感覺的空白。 遞出護照給海關,他用德語問了些什麼, 我面無表情站著,連困惑的意思都沒力氣顯露。 他把護照放在掃描儀下,電腦顯示了我的出入境記錄。 於是他開始說法文。 原來只是禮貌性的問安而已。 到了登機門,已經是登機時間, 但我還是抽了一根煙,順便買了兩本德文版的成人雜誌。 這兩本雜誌夠弟弟炫耀了。 我無法阻止自己的眼淚落下和漸漸大聲的抽泣,一面走進甬道。 這是最漫長的永夜。 向空服員連續要了幾杯伏特加,縮在狹小的座位,我仍無法入眠。 昏昏沈沈中,看了好幾部影片,然後我切換頻道, 螢幕上顯示飛行航線現況。 我默默數著時間,以即將飛行的國度上空。 飛過萬家燈火的烏克蘭,進入西伯利亞平原, 深沈的黑夜無邊無際。 一陣辛酸糾結著,我在心裡對弟弟說: 「如果你現在敢給我死掉,這班飛機會馬上墜落。」 他這樣先行離去,我就再也沒有活下去的勇氣。 那一剎那,他聽見了我的祈求。 後來據主治大夫的說法,弟弟不斷下降的生命指數,在凌晨兩點多, 忽然止住了,儀表停留在一個勉強維持生命跡象的數值。 那就是我對他說話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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