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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文│《嘿!老姊》十月二十三日,醫院

「啊,怎麼這樣?」 我摀住了嘴, 很難接受眼前插著導管擠壓到臉龐的浮腫軀體是我弟弟。 醫護人員遞給我一張紙巾, 我緊抓著,沒有想掉淚的感覺。 弟弟的頭髮被理去,臉上有些擦傷,枕邊放著佛珠和唸佛機。 跟隨著呼吸器,他龐大的身軀一呼一吸起伏。 不知道是呼吸器強力的輸送氣息到他已然耗竭的軀體, 還是他正努力地想撐下來? 娘哭紅了眼睛,溫柔地搓揉弟弟的手腳。 弟弟的腳已經呈現壞死的狀態,冰冷無血色。 我想著如果他醒來,非得截肢不可, 這對熱愛溜直排輪的他來說,會是多麼嚴重的剝奪。 爹的氣色很差,一直撫摸著弟弟的臉龐。 當我在索邦課堂上接到爹那通「病危等奇蹟」的簡訊時, 曾經滿心企望, 我就是那奇蹟。 可是越過近半個地球、一路轉機、耗費十八個小時、風塵僕僕趕到他的病床前, 儀表上的指數,並沒有戲劇性的回升, 依舊停留在那低迷的數值。 爹娘沒能跟四個月沒見的我多說些什麼, 直接跟我討論了器官捐贈的想法。 娘說為了等我回來,其他器官都感染了, 只剩下眼角膜、骨骼和皮膚可使用, 但她現在只想捐出眼角膜而已。 我也不太願意捐出骨骼和皮膚, 這樣子在他死後,什麼都看不到了。 即使死去到出殯,不過那短短幾天, 我仍自私且小氣地,希望能多看看他幾眼。 四個月沒見,回來竟是沒有意識的軀體。 好想擁抱他,可是他怎麼那麼壯那麼大? 我無法真正的抱著插著導管的他, 只能側著頭貼在他的胸膛, 雙手放在他的兩脥之下。 要是他那強有力的手臂能抱住我那該多好, 我們姊弟二十幾載,竟然沒有擁抱過, 一直到最後也沒有。 爹說,我們約好從現在開始只能講好的回憶, 這樣才能讓弟弟安心上路。 於是,我們便像飯桌聊天似的, 開始說著一些與弟弟有關的趣事。 爹娘一度又紅了眼眶,爹看著表情漠然的我, 要我不要太壓抑。 我不是壓抑,只是無法接受,在那樣的情緒之下,悲傷根本沒有空隙進入。 回過頭,P不知道什麼時候換上隔離衣坐在後頭, 手中拿一串唸珠唸唸有詞。 我胡亂地跟弟弟介紹,那是我朋友, 就是他拿了我原本送你的德文字典喔。 P的出現讓我們非常不自在, 那應該是只有家人與醫護人員在場的最後時刻。 然後大家沈默了些許,我問何時要拔管。 護士跟我說明,目前指數還沒下降,還得等。 娘幽默地問我:「怎麼?嫌時間太久等不及啦?」 我聳聳肩,尷尬地笑。 娘提到, 剛剛有拿錢交代同學去買一雙好一點的漂亮鞋子, 「他的鞋子都破破爛爛的。」 「還有手錶,要SWATCH。」我說。 弟弟在物質方面,其實還蠻喜歡名牌的, 只是他沒有足夠的零用錢。 高中時,他曾戴著一隻SWATCH手錶, 跟娘說那是仿冒的地攤貨很便宜, 數個月後我卻在他的床下發現SWATCH原廠付有保證書的包裝盒。 好幾次我跟他一起出門逛街,他的眼光總留駐在SWATCH的櫥窗上。 我衝出病房,要找人去買支SWATCH。 弟弟的同學猶豫了一下,說也許嘉義衣蝶有專櫃,可是有點遠。 「我有開車,我去買!」一個東森的記者自告奮勇。 我看了看眼前這個中年男記者, 毫無保留地說:「不要吧?我不相信你的眼光耶!」 基本上,這趟回台灣, 這張嘴從那個時候開始,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 那樣的時刻,我只能想著該做的事, 委婉曲折的人情世故,對我來說太浪費時間了。 每一刻鐘,我都一直在和時間競走。 「也是,年輕人的眼光可能比較適合,不然我載他們去好了。」 幸好那記者的肚量還算大, 否則說不定會加油添醋旁白說我是個惡毒的姊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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