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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文│《嘿!老姊》十月二十三日,助唸

回到醫院, 弟弟的同學小龜在大廳等我和黃雪琴, 他帶我們到地下室的助唸室。 「你呢?你怎麼不跟著大家去助唸?」下樓梯的途中,黃雪琴問。 「我會怕。」他說,簡潔有力。 像是周星馳電影中,片尾完全換了個性、沒有一句廢話的唐僧。 助唸室是簡單莊嚴的小佛堂, 慈濟為數眾多的助唸團從裡頭排到了門外。 我側著身穿過椅子間的縫隙, 走到覆蓋黃色往生被的弟弟身旁。 我把裝外套的紙袋放在娘腳邊, 他們已經為我預留了座位,緊挨著娘與弟弟。 所有人雙手合十,唸誦著南無阿彌陀佛。 只有這一句一再重複著,沒有任何器樂或多餘的讚頌。 才坐下,沒能唸完第一句,卻瞬間淚眼汪汪。 眼前那躺著的是我弟弟。 於是只好走出助唸室,爹正在一旁的辦公室商討殯葬事宜。 我往沙發靠坐,啜著業者端給我的熱茶。 爹說阿公同意喪事在嘉義進行,不用運回老家。 「省得越看越傷心」,爹轉述阿公的話。 爹又說了五叔也建議在嘉義辦, 因為只要回老家,就會有一堆規矩。 這樣也好,簡單莊嚴,大概三天之內就能火化, 而且幾個小時下來,我對慈濟的氣氛很有好感。 很害怕客家人辦喪事,那吵鬧的儀式,簡直毫無尊嚴。 前幾年曾祖母過世時, 我對那輛莫名其妙的電子花車困惑無比, 那是當警察的四叔透過人脈弄來的免費排場, 可是只有電子花車,沒有音樂,也沒有歌舞女郎。 完全出糗的派頭。 撇開那鄉下辦喪事的敲羅打鼓不說, 在嘉義舉辦,到時一定會有很多同學能前來送行。 弟弟是那麼地熱愛朋友, 而他的生活圈是在嘉義,不是苗栗銅鑼老家。 由於疲累,我把細節交給爹去進行,稍微整理了一下,又進入助唸室。 還是不行。 一開口唸佛號,就是淚如雨下。 這樣一來一往多次,最後終於決定不再進去。 很奇怪的南無阿彌陀佛六字真言, 比任何煽情的流行歌曲還催淚。 坐在醫院外頭的塑膠椅,天色已經黑了。 我的臉上凝結著許多條雜差淚痕,又黏又乾澀。 逆著光,醫院門口有個身影朝這邊走來。 我沒帶眼鏡,嚴重的閃光讓我看了心疼。 好像弟弟。 是小龜,他在我身旁坐下,不發一語。 但我感受得到那顆想安慰人的心。 對於小龜的印象,就是個沈默寡言到極點的大學生。 2003年暑假,他來台北玩時,曾暫住在我們家, 兩個晚上幾乎沒聽他講一句話,跟弟弟的活潑多話截然不同。 同年秋天, 顧桑在嘉義鐵道藝術村有個展,身為頭牌特助的我,自然有義務親自前往。 正值弟弟開學之際,我們兩個打算一起南下,選擇了午夜啟程的平快車。 清晨四點多,小龜和另一個同學來民雄火車站載我們, 那時我對小龜的感覺,從「借住的朋友」升級成「弟弟的好朋友」。 現在,他又升級成「弟弟很要好的朋友」。 我並不清楚弟弟和誰交情好, 他的朋友多到嚇人, 套句弟弟校友的說法:「他的朋友數量,我就算活三輩子都比不上他。」 無怪乎網路小說家九把刀形容他是「裝熟魔人」。 他的確吸引了許多完全不同類型的人成為朋友, 就連小龜那樣安靜得很的外系同學。 而我多年來只有圈內朋友,跟弟弟是完全相反的典型。 二叔、三叔以及一個遠房親戚站在醫院前面抽煙,他們招手把我叫過去。 他們說遺體要運回老家辦喪事, 他們說要遵照規矩, 他們說得顧慮人情世故, 他們說...... 我聽了一肚子氣, 冷冷地說我現在很累很餓,晚點再說,我想先去買東西吃。 「一起去吃,順便討論。」二叔提議。 我沒說一句話,逕行穿越馬路到對面的7-11。 蘋果日報已經賣光了,本來想多買幾份留著當紀念,或是當作缺席證明。 反正法國人也看不懂中文,算了。 我拿一瓶礦泉水,一個三明治,買了一張電話卡。 我知道我得堅強,但我很想找人說話。 走回一樓大廳的公用電話,撥了電話給俊桑。 一開口就是號啕大哭。 我受不了了。 「那些親戚干他們屁事?什麼人情世故?拜託,那是我弟弟耶!」 「所以妳要堅強,妳爸爸媽媽都要靠妳,妳弟弟會很以妳為榮。」俊桑說。 俊桑的安慰對我來說一直有很大的魔力, 多年來不管任何挫折與哀傷,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和他分享。 不管是好幾次的躁鬱症發作或是失戀, 他總能很深刻的掌握我乖僻的個性,給予適當的排解,從來不會過或不及。 能被我視為姊妹淘的男人,絕對不是蓋的。 結束四十分鐘哭哭啼啼的通話,我撕開三明治的透明塑膠紙包裝,小口啃著。 其實毫無食慾,但這個時候,我更要好好照顧自己。 將有一場硬戰要打,那龐大而人多嘴雜的家族。 我已經準備好,扛下這個重擔。 三明治吃了一半,三嬸和堂妹匆匆跑來,要我回助唸室。 助唸已結束,人們魚貫離開。 我還咬著三明治,要走進助唸室。 「等一下,不要這樣吃東西,沒規矩。」三嬸叫住我。 我把吃剩的三明治遞給她,才走進門。 慈濟師姐、娘、四嬸春櫻圍在弟弟身邊,娘掀開往生被,要我多看幾眼。 換上衣服的弟弟帥氣極了,完全不同於躺在病床上插管的垂死病容。 他穿著暑假為了打工而買的深藍色西裝,結上大方的條紋領帶, 裡頭是他極愛的兆赫電子為他們量身訂做的淡紫色襯衫。 一頂扁呢絨帽配上同學替他買的艾迪達褐色休閒鞋和SWATCH咖啡色錶帶, 顯得氣質不凡,像是電影中的歐洲貴族。 那頂帽子,弟弟很愛往頭上擱,但怎麼戴都不好看, 他去集集路溜時帶著那頂帽子的照片,被我和娘嫌得一文不值, 說實在,還真有些醜。 可是這時卻顯得那麼恰當,我從沒見過弟弟那麼好看的樣子。 弟弟的表情和生前不一樣,散發出莊嚴的氣息。 娘忍不住擁著弟弟,親吻著他。 起身時,弟弟的眼角滑下一行水。 慈濟師姐說那是清淚,弟弟用最後一絲力氣,傳達他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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